上文说到张之洞决定与李鸿章斗一斗。如何才能斗过李鸿章呢?
张之洞通过与其幕僚讨论中国修建铁路的事情,逐渐认识到铁路与机器、船炮一道是国富民强的重要条件。中国幅员辽阔,更需要铁路作长途运输,未来中国最大规模的洋务工程,应该是铁路,谁执铁路牛耳,谁便是执洋务牛耳。处当今之世,欲求中国富强,舍洋务之外,别无他途,而眼下最大的洋务在铁路。
李鸿章虽任直隶总督,为疆吏之首,但这只是表面。真正的天下第一督抚不在表面,而在内里的分量。比如说曾国藩做两江总督时,天下第一督抚是那时的直隶总督刘长佑吗?当然不是,是曾国藩,因为曾国藩当时正在做削平长毛的天下第一大事业。林则徐做两广总督时,天下第一督抚是那时的直隶总督琦善吗?当然不是,是林则徐,因为林则徐在做当时的天下第一大事禁烟。所以天下第一督抚不是属于直隶总督的专利,而是属于做当时天下第一大事业的督抚。
想到这里,张之洞已经想清楚应该如何与李鸿章斗了。李鸿章提出兴建的津通铁路不过二百多里,如果能建成北京到汉口的京汉铁路和武昌至广州的粤汉铁路,从北到南,从燕赵到湘粤,贯穿一气,中国的脉络就顺畅了,元气便会很快复苏。这是一个旷古未有的大工程,但两条铁路加起来五千六百里,按修二里一万两银子计划,共需银子二千八百万两。朝廷会有这个魄力吗?户部能提得出银子吗?最重要的是就算朝廷同意建这两条铁路,如何让朝廷把建这两条铁路的事情交给张之洞来办?
事情很难办,但张之洞相信事在人为。有些事看起来像是极难做到,其实若深入其间,也并非想象中的难,而在于去做。张之洞先是写了一道三千余字的《请缓造津通铁路改建腹省干路折》上奏朝廷,紧接着派遣得力手下去京城活动。去京城活动的目的有二:一是让朝廷接受建京汉铁路和粤汉铁路的建议;二是让朝廷将这个大工程交给张之洞来办。
为了达到这两个目标,张之洞派人与京城中原清流党中的人员联系,争取他们的支持,为其摇旗呐喊,营造氛围。虽然清流党被恭王整治后,基本上人去楼空,辉煌不再,但余韵尚存,还有一部分人能为张之洞所用。同时张之洞让其幕府中喝过洋水的人,用洋文洋名在几家外国报纸上登文章。因为张之洞知道,慈禧表面上讨厌洋人,心里其实很看重洋人,朝廷有一个翻译馆,天天将外国报纸翻译出来,如有议论中国的事情就将译文送交慈禧亲自过目。通过这种方式,比文武大臣十句百句地说都有用。
也是张之洞运气好,慈禧正在为以李鸿章、刘铭传为首淮军势力的炙手可热,和以曾国荃、刘坤一为首的湘军势力的倚老卖老而头疼,非常想扶植一个非淮非湘,又能独挡一面的人,以便制约湘淮两股力量。而此时的湖广总督裕禄又是一个顽固的守旧派,拼死反对架电线修铁路。不仅醇王骂他顽固,慈禧也嫌此人太不通时务了。目前来看张之洞是最适合修建铁路的人。
光绪十五年秋天,一道改授张之洞为湖广总督,督办腹省干线南端的圣旨递到广州。张之洞如愿以偿。可惜张之洞上任伊始,京汉铁路就胎死腹中。
原来李鸿章对朝廷否定津通铁路方案,赞同京汉铁路方案大为不满,认为这是典型的好大喜功,眼下修铁路首在利于打仗而不是利民。洋人对我皆有掠夺之心,而掠夺又分为掠夺财物与掠夺领土,掠夺领土才是最可恨的敌人,有这种野心的一是日本,一是俄国,故铁路首选在华北东北。张之洞刚到湖北时,俄国派遣一支军队进驻朝鲜。这支军队对东北构成严重威胁,李鸿章抓住这个机会,联合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奕劻一道上奏,缓建京汉铁路,集中全力办关东铁路。朝廷接受了这个建议,交给李鸿章全权处理。
张之洞对朝廷处理国家大事轻率随意深感不满,但也无可奈何。于是张之洞摒弃一切杂事,将满腔心血全都扑到办铁厂的事上。